11、到云南上山下乡（中）文/赵兹

   昆明当时的社会治安不好，大街上常可看到巨幅通缉令和打有红勾的死刑犯宣判通告。我们在来云南的火车上，曾听到过有关“滇西挺进队”的传言。据说文革前，有一批农民在云南深山老林中修路，因为在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艰苦地方干活没人去，于是就许诺这些农民按照部队待遇，发给他们军装等物资，以便使他们长时间地安心在这里修路，社会上称他们是黑兵。文革中，黑兵没人管了，这些人也造反出山，离开了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出来闯荡，他们身穿解放军军装，手持武器，四处抢掠，有的人甚至满胳膊上戴着抢来的手表。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进昆明不久，这伙人就被我们撞上了。我们当时暂住在一个单位四层楼的招待所里，记得刚在三楼安顿好行李，就听外面有人惊喊：滇西挺进队来了，如同“智取威虎山”戏中有人喊：“座山雕来了”一般凄厉。跟着就是一片噪杂慌乱声，人们纷纷从楼下往楼上跑。我们赶紧用双层木床抵住房门，并急忙商量对策，有同学说，他们要是上来了，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慌乱声过后，整座楼变得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什么，却又不见有什么动静。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楼下枪声大作，所有的人更不敢动弹了。又过了一会儿，枪声渐息，我们偷偷从窗户向外张望，啊！楼下的小广场上跪着十多个人，他们双手高举，每人身后有一个解放军用枪指着，天上下着淅沥的小雨。

   又过了一会儿，两辆大卡车开来，解放军将这些人用麻绳一一反手绑住，像装货物一般扔上卡车。在驾驶舱顶部，有解放军架着挺机枪朝向前方，车厢两旁是昆明军区持枪的战士，中间则蹲着那些滇西挺进队的农民，随着几声鸣笛，卡车就这样开出了招待所的院子。

类似场景，我们后来在昆明街头时有所见。有同学建议，买来白背心，在洗染店印上“昆明军区”四个字，大家穿上后，个个感觉好极了，好像穿上了一件安全防护服。

   幸好有同学亲戚家在昆明，我们就借住于此，但不能什么都靠人家，尤其是吃饭。文革中，原来安置在山林深处生活的麻风病人也跑到城市里来了，他们也贴出造反声明，要求到城市里生活，甚至要求结婚的权利。我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只听说，麻风病人的特征，初期是全身的毛发脱落，然后是关节无力，最后发展到全身溃烂，直至死去。

   由于平日闲来无事，我们就常去云南省革委会边疆组找军代表，希望他们能帮我们办理去兵团的手续。一天，大门前来了个麻风病人，头上戴个草帽掩盖着半边脸，站岗的门卫大声喝令不准他向前走，但对方不理睬也没停下脚步，于是战士边向后退，边拉响了枪栓，那人才停住了脚步，双方相持了好一阵子，大楼中又冲出了好几个战士，那人才悻悻离去。

我们那天正好去革委会，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景，边疆组的军代表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和麻风病人有近距离接触，因此我们也不敢到街上吃饭，可又没有条件自己做饭，只得靠吃一种水果来充饥。

 就是当地一种黄梨，产自玉溪，个头很大，水分很足，我们手执一把当地少数民族的折叠弯刀，可以闭着眼睛边走边削，整个梨皮会垂下，连成长长的一串儿，也因此使我的削梨水平提高很快。我们一天要吃上好几个玉溪黄梨，然后，再跑上几趟厕所。今天看来，谁若想减肥，那真不失为一种物美价廉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