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恋”有多危险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程春明被砍，廉江中学校长黄兆峦被杀，“师生恋”成为主要怀疑动机，目前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国家都对师生恋严格限制 　2008年10月的最后一周，北京市昌平区府学路的中国政法大学校园，迎面的还是该校区最知名的标志建筑《拓荒牛》，这是一尊数米高的红色石雕，9束白色鲜花摆放在石雕下面，卡片上写着“老师 走好”等话语。

　　学生们悼念的是被中国政法大学新闻发言人刘长敏称为“建校50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暴力事件”中的受害者、该校法学院副教授程春明。10月28日晚，程春明在上课前被该校政管学院大四学生付天越用刀砍伤颈部，抢救无效死亡。网上便有了程教授与付天越的女朋友关系暧昧，最终酿成这起悲剧的传言。

　　29日，该校一名女研究生接受了调查，但这一说法未得到校方的证实。

　　无独有偶，本月20日，广东省廉江市政协副主席、廉江中学校长黄兆峦，在从其家中步行准备返校时，在距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突遭三名不明身份青年行刺，不幸身亡。

　　有网友爆料，黄兆峦生前与女学生发生关系，遭该女生的男友报复。但黄兆峦的弟弟黄兆毅表示，网上及坊间各种关于“与女学生有染”的传闻并非真实情况，而是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单方供词。

　　天南海北的两起悲剧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警方的进一步调查确认。“师生恋”无疑给人们对犯罪动机的猜想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程春明被害的地点位于中国政法大学端升楼，这是一座四层教学楼，外墙铺上了紫红的瓷砖，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而案发的二楼，楼道里有些空荡，出事的201教室在楼道西侧的尽头。

　　副教授课堂被杀

　　教室门口贴着两张“调课通知”。案发后，原先安排在201教室的课程被换到了其他教室，只是这个教室的课程表已经停顿在周二最后一节课：选修课《比较法总论》 教师程春明。

　　教室前后两扇门已经被关闭，门上的透明玻璃也已经用报纸遮盖起来，但教室里还亮着微弱的日光灯。在201教室门口，躺着一束束的鲜花，有菊花，还有白色的玫瑰。一位署名“风风”者送上了两束白色的菊花，卡片上写着“程老师 您一路走好”。

　　几乎所有人都没料到这场意外，但有些人却不幸经历了这场意外。

　　这些不幸的人中就有谢天(化名)。谢天说自己对程春明还算熟悉，这个学期他就选修了其讲授的《比较法总论》课程。前晚6时30分，学生金小龙来到教室，选择了第二排的座位。此时，程春明教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摆弄多媒体教学仪器。

　　临近上课时分，不少学生匆匆跑进教室。经过讲台前时，不少学生还和他打下招呼，程老师点头示意。此时教室里已经有20多名学生落座，大家都在等待上课铃响起。

　　晚上6时43分，201教室门口突然闪出一名男生，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大步跨上约30厘米高的讲台，挥舞起菜刀径直向程老师的脖颈砍去。来不及躲闪，程春明中刀倒地，鲜血四溅，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杀人了，杀人了”，教室里发出求救声。隔壁教室的老师和保安闻讯赶来，将程春明送往医院。警方赶到现场后，将该男生带走。昌平区警方证实说，当晚6时37分，他们接到一名男子的报警电话，称自己砍倒了大学老师。此人是付天越，今年22岁，是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大四学生。

　　突然而起的传言

　　程春明被救护车送往昌平中医院进行抢救，但终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身亡。

　　在校方新闻发言人刘长敏看来，这是“建校50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暴力事件” 。在校方“暴力事件”的定性后，事件的走向却超出校方的控制。

　　案发不到2个小时，有目击者便在中国政法大学“沧海云帆BBS”上发布了程春明教授被学生杀害的消息，此帖被迅速转至“天涯”等热门论坛。发帖人自称知情，说犯罪嫌疑人是政管学院大四学生，由于其女朋友与程春明曾有暧昧关系，不堪忍受遂下此毒手。

　　在29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刘长敏证实犯罪嫌疑人确为政管学院大四学生。但对于“死者与凶手女友关系暧昧”，刘长敏予以驳斥，称学校从未自警方获悉这种说法，希望外界“不要捕风捉影”。

　　几经周折，记者终于联系上犯罪嫌疑人付天越的一位同班同学。据这位同学介绍，直到28日晚上登录BBS，他才知道付天越闯了这样大的祸，同学们都觉得不可理解。“他(付天越)不内向，也没有心理障碍”。而案发前一个星期内，付天越还和同学一起打球、打网络游戏。

　　这名同学说，自己并没有见到付天越行凶使用的菜刀。对于外界关于“程老师与凶手女友关系暧昧”的说法，该同学称自己并不知情，“但程老师从法国回来，肯定特别浪漫”。

　　29日晚，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称，中国政法大学一名女研究生接受了相关部门的调查，怀疑这名女生正是付天越的女友。昨日，记者向新闻发言人刘长敏求证上述说法，最初采访约在下午4时左右，但4时刚过，刘长敏的电话已转为语音留言。

　　魅力老师的师生恋

　　“六月里的梧桐枝中/有一只孤独的布谷鸟/头顶着烈阳/期待着秋日的辉煌/六月的校园中/有一群待估的骄女……/永恒的追寻/不正是一场春梦”。

　　这是网上流传的程春明写给大四女生们的一首诗。尽管师生恋一说的真实性暂时无从考证，但在许多老师和同学眼里，程春明的确是一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老师。

　　据介绍，1988年，程春明被母校华中农业大学推荐并由教育部公费送至法国攻读博士学位，师从法国著名的公法学家和法哲学家米歇尔·米雅耶。2000年，程春明回国到中国政法大学任教。

　　不少受访教师和学生反映，由于程春明在法国留学长达12年，自称“连血液里都流淌着法兰西风情”。程春明喜欢穿一条红色花格裤，经常提到诗句时会“迎风流泪”。

　　“风度翩翩”的还有广东廉江的黄兆峦。他从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到省重点中学的校长，得到了不少学生的赞：“在我们二中大多数的学生眼里，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校长。做事有魄力、有气势。廉江的教育事业有过他浓重的一笔。”

　　但随后的传闻再次“淹没”廉江，在“廉江在线”等网站上，有网友爆料，黄兆峦生前与女学生发生关系，遭该女生的男友报复。而黄兆峦的弟弟黄兆毅表示，网上及坊间各种关于“与女学生有染”的传闻并非真实情况，而是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单方供词。

　　师生恋隐秘流行

　　到目前为止，有关两位教师程春明、黄兆峦之死事出“师生恋”仍旧停留在传言阶段，在真相未明之前，过多的猜测和炒作只能说是对死者的不敬。但天南海北的两个悲剧却共同指向了敏感的师生恋，这不得不引起社会的警惕。

　　“其实师生恋每时每刻都在大学乃至中学里发生，关键是你有没有留意。”广州外语外贸大学大学城校区大四学生黄鹏(化名)说。

　　“不少老师都是刚大学毕业就出来上岗的，他们的年龄跟学生相差无几，老师和学生之间产生恋情实在不奇怪。”黄鹏告诉记者她所在的学院也有师生恋的情况出现，是年轻的男老师爱上自己所教的一名女学生。前年，他们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这是一段被很多广外学生传诵的师生恋。其实，纵观中外历史，师生恋自古有之，而且很多传为佳话。有人撰文称，近代中国，比较出名的师生恋有三对：鲁迅与许广平；沈从文和张兆和；余秋雨和马兰。而在当下的中国，最有名的师生恋要数杨振宁与翁帆。而这对在2006年出尽了风头的师生恋，一位是82岁教授，另一位是28岁学生。据说，最初翁帆寄了一封信到纽约大学石溪分校给杨振宁，但杨振宁当时在香港，信转到香港给他。之后几个月时间，杨振宁与翁帆有了密切联络，两人逐渐熟识。

　　师生恋多难善终

　　中国人最熟知的师生恋可能要数金庸笔下的杨过与小龙女了，在很多人看来，他们是师生恋的鼻祖。但问题是，不管是杨振宁与翁帆，还是杨过与小龙女，但现实中，像这种善始善终的“师生恋”并不多。

　　而在当下的校园内，我们见多了那种由最初的甜蜜温馨，迅速堕入互相诘难乃至反目成仇的“师生恋”——当所谓的爱已成往事的时候，剩下的或许只有仇恨。

　　当下，有关因“师生恋”而引起的极端案例莫过于2007年发生在贵阳的《少年杀同学引出女教师三角恋》。

　　“2007年9月27日，孟超来到同班同学何小厉家，两人发生争执，孟超抽出30厘米长刀将何小厉杀害。此前，他们共同和45岁的女班主任王永丽保持情人关系。”在这个案例中，一名中年女教师与班上两名男生保持恋情，最终，一名男生杀死了另一名男生。

　　当然，并不是所有师生恋都会走到这一地步，但由于年龄的距离和社会道德的压力，很多师生恋结出的只是苦果。

　　很多人并不反对师生恋，在他们看来，“大学生在心智上是已经较为成熟了，师生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汕头大学新闻系张晓敏说。

　　“想一想，如果他们不是师生关系呢？把他们放在一个非师生关系的立场上看，一对社会地位、经济收入有很大出入的人就不能恋爱吗？那又回到门当户对的想法了。”

　　汕头大学商学院老师宿成建表示，校园师生恋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可以相互自由恋爱，这是法律赋予给每一个公民的权利。师生恋最重要的是看你如何去处理。很多国家都限制师生恋

　　至于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师生恋，北京慧源心理研究与咨询中心主任肖峰表示：“和同龄人比，老师们多一份成熟；和父母比，他们又多一份尊严。老师在少男少女心目中占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少男少女也就会对他们产生一份特殊的感情。这种特殊的感情在心中潜滋暗长，有可能成为一种对老师的恋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宽容。2007年11月，武汉科技大学城市学院要求辅导员签《学生管理教育承诺书》，其中一条“不以任何理由与学生谈恋爱或超出正常的师生关系”。报道说，截至当年11月3日，该校全体班级导师共97人完成了自律签字。

　　当时就有评论说：恋爱如果是出于自愿，是不存在身份问题的。这条涉及到了两性关系，有一定的敏感性。两性关系是很微妙的，很多人处理不好，学校在管理上存在难度，但就这样一刀切地禁止“师生恋”，这是一种懒惰的表现，学校应区别对待，而不是禁止。

　　但是，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对师生恋严格限制，美国人对教师有一项道德规范就要求，禁止师生恋和师生间的性行为。凡是发现任何教师有违此戒，一律开除，不论该教师或教授的水平多么高，曾经作出过任何成就、获得过任何荣誉。被处理的教师，只有乖乖离开教师行业，另寻其他谋生出路。

　　西方很多国家也把禁止师生恋爱作为规定制定下来。2003年5月，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总部的管理层通过一项有关禁止在校教师与学生谈恋爱的政策，以避免学校发生更多的性骚扰丑闻。

　　加州大学总部参事会28日以32票对12票的投票结果通过了这一政策，此前，加州大学的许多分校已有限制师生谈恋爱的规定，但学校总部对此采取措施还是第一次。

　　2002年11月，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布阿尔特·霍尔法学院的院长约翰·德维耶因遭性骚扰指控被迫辞职。

　　而在加拿大，温莎大学禁止师生发展深厚感情﹑双方同意的性关系，相关措施从2007年秋季开始推行，违者可能革职。

　　文/本报记者廖杰华 实习生/林霞、黄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