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轶事——新编历史京剧剧本连载4 李丹编剧

本剧主旨：新帝王莽，是我国历史上惟一的知识分子皇帝，也是我国极权专制社会第一位通过“禅让”登基的皇帝。正因为“禅让”，千百年来，在所谓正统观念主导下，王莽在人们大脑里留下的是历史恶人形象，他虚伪凶险，是个“篡逆贼子”。本剧却根据一些史料（略有虚构），拟复原一个相对客观的王莽，并体现“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的我国这一古老而领世界之先的民本思想。另，王莽的“托古改制”，或许也能启人思考。剧本并非围绕某一中心故事展开跌宕起伏的事件过程，而是以“轶事”的形式，撷取生活片段，概括了王莽在朝主政、居家、代汉、改制、败亡的半生经历，多侧面地表现王莽的性格特征，塑造王莽“这一个”的人物形象。——作者于则愚堂

第四场 逼子

时间：接前场

地点：王府前厅

人物：王夫人、王莽、王获、胡成、贺喜官员及夫人、丫鬟、院公等

[王夫人生辰之日，王府洋溢着

喜气，下人布置张罗，忙进忙出。王夫人素颜布裙上。

王夫人：喜呀！啊哈哈哈……老身王夫人，养尊处优，福享一品诰命之封。只是自嫁与我夫，已有三十余载，我夫忙于朝政，逢我生辰之日，少有张罗庆贺。是他言道，今时不比往日，无官责无职守，有闲暇有心情，定要与我摆酒庆生，邀上三五知己前来一聚。正是：老夫老妻三十载，今日庆生为何来！啊，哈哈哈……

（唱）老身我逢生辰喜上双鬓，

阖府里上下忙结彩张灯。

三十载与我夫贫富守定，

生辰日庆不庆本无所用心。

常言道贵易交富易妻都在理论，

我的夫他是个道德君子，念的是糟糠之情。

叫丫鬟扶定我前厅来进，

猛只觉凤喜儿尚未回程。

（对丫鬟）怎么，凤喜丫头还未回来么？

丫鬟：尚未见回府。

王夫人：想是她娘病重绊住了身，这个可怜的丫头。

[王莽内：嗯哼！上。

丫鬟：老爷出来了。

王夫人：哦，老爷出来了，（见王莽）见过老爷。

王莽：见过夫人，夫人请坐。

王夫人：有座。

王莽：夫人今日精神如何？

王夫人：精神尚好，有劳老爷挂怀。

王莽：（将王夫人上下打量一番）怎么？夫人今日生辰，喜庆之日，也还是这般地不饰珠不着翠，布衣短裙，如常穿戴么？

王夫人：几十年俱是这样，早就习惯了，你叫我猛然间珠翠压头，绫罗曳地，我倒不会走步了哇。

王莽：怎么？不会走步了？哈哈哈……

王夫人：老爷取笑。

（唱）跟老爷几十年布衣短裙，

不饰珠不着翠素颜素身。

贵妇们一个个珠光宝气，

倒是我王门家家风清纯。

王莽：（唱）提起了夫人事有愧于心，

跟老夫几十年未享荣尊。

布衣衫粗麻裙短不过膝，

都道我行刻薄虐待夫人。

王夫人：（唱）说什么行刻薄虐待夫人，

总有人少见识乱嚼舌根。

先哲云朴素事天下莫能争其美，

常言道妻贤德丈夫祸事不上身。

王莽：（唱）好一个朴素事天下莫能争其美，

好一个妻贤德丈夫祸事不上身！

贤妻知书明大礼，

老夫有深深一拜谢夫人。

王夫人：（急还礼）老夫老妻，猛然地又拜的什么啊！

王莽：夫人如此深明大礼，为夫我是一定要拜的。啊，夫人，说起你不饰珠翠，

素颜素身的事情，我倒想起一桩笑话来了。

王夫人：老爷想起什么笑话来了？

王莽：为夫我想起那一年为老母摆酒庆贺寿诞，众多官员携了夫人前来拜寿，你也是这样布衣短裙侍候在老母左右，官员们皆不认识你，说道为何不见夫人出堂待客，真真地把你当作府中的下人了啊。

王夫人：是啊，那日见笑了。

王莽：今日也有我三五个官场好友前来吃酒，不会又将你当作府中下人了吧，哈哈哈……

[院公上。

院公：禀老爷，诸位官员携夫人贺喜来了。

王莽：说我出迎。

[孔光、王舜、甄丰、甄邯等官员携夫人上，与王莽、王夫人见礼毕，王夫人将诸位夫人迎去后堂，诸位官员落座。院公下。

孔光：啊，侯爷在上，怎么不见寿星母出堂迎客，莫非有慢客之意么？

王莽：怎说是有慢客之意，方才将众位夫人迎往后堂去者，不正是贱内么？

孔光：怎么，方才那位就是侯爷夫人么？哎呀呀，我道是贵府的下人啊，失敬，失敬。

王莽：哈哈哈哈。宴已齐备，请诸位老爷入席去吧。

[王莽等下。胡成缩头缩脑上。

胡成：（数板）七品的芝麻粒儿，

我是本县父母官。

摊上了这地面，

也算我运不全。

大府里的事儿，不好办，

田难查，税难盘，

就连这，府里上下多少口子人，

也是你，没法儿闹清的谜团团。

你要是不长眼力见儿，

得罪了府里你的前程就玩儿完。

现如今，小民也难管，

有了什么事，根本不服判，

说你是横扯竖挂有牵连。

越级去上访，京城去喊冤，

我要截访，要抚安，

是上边压，下边缠，

这维稳实在是难难难，

实在是难、难、难！

这不，这侯府里二公子闹出了人命案子，被人给告下来啦。我怎么办？拿人审案？得了吧，我还指着这乌纱帽挣银子呢！我还是有办法呀，先换了便服私访二公子，沟通沟通，勾兑好了，帮他把事儿摆平，我还能捞点儿好处不是。我就是这个主意。（叫门）请问门上哪位爷听事啊？

[院公上。

院公：做什么的？

胡成：烦请通禀二公子，有故旧来访。

院公：候着。（向内禀报）有请二公子。

[王获上。

王获：什么事啊？

院公：有二公子故旧来访。

王获：故旧？谁啊？（出门见县令）你是？

胡成：下官乃本县正堂胡成。

王获：哦？县父母？失敬失敬。进来说话吧。

[前厅坐定。院公下。

王获：父母大人，前来见我何事啊？

胡成：禀明二公子，今有高楼村高凤喜将你告至县衙，说你打死她母，要你杀人偿命啊。

王获：（一惊）怎么着？这丫头还真有的，居然把我给告了？

胡成：正是。

王获：你得了吧！什么我打死她母？分明是她自己失足跌倒，撞在桌角上毙命，跟我有什么相干？

胡成：还是想个法子将事情平息了吧。

王获：那依你怎么办呢？

胡成：无非破财消灾，二公子出些银两，待下官去向高家说明利害，人死不能复生，活下的人得些银两度日，实实在在，以后还要仰仗侯府里关照呢。

王获 嗯，这么着也成吧。不过银子可不能出多了，二十两，而且一次搞定，以后再不许上访提官司的事。

胡成：这个——

王获：（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给胡成）这儿先有十两，是给你跑腿儿的，事成之后亏待不了你。

胡成：是是是。

王获：行了你快走吧，一会儿老爷子出来撞上就麻烦了。

胡成 是是是。

[王莽内：嗯哼！上。

王获：得，堵这儿啦。（溜下）

王莽：（唱）酒逢知己心意称，

推杯换盏过三巡。

（见胡成）你是何人？

胡成：这、这、这……

王莽：嘟！你这人神色慌张，言语支吾，莫非是歹人潜入我府中？

胡成：侯爷息、息怒，下官并非歹人，下、下官乃是本县正堂胡、胡成。

王莽：本县正堂？

胡成：是是是。

王莽：父母官？

胡成：不敢。

王莽：只是我府平素从不与地方官交集，你今到此作甚？

胡成：这、这、这……

王莽：（怒）还不与我实话讲明，小心你的前程！

胡成：是是是。只因有人将府上二公子告到县衙，说他打死人命，下官特来沟通案情。

王莽：胡说！既然有人将他告下，你就该差下衙役捕快，将他锁拿至县衙对簿公堂。你这样微服潜行，鬼鬼祟祟前来“沟通”，莫非你要徇私枉法不成，还不滚了回去！

胡成：是是是。（慌忙下）

王莽：王获走上！

[王获上。王夫人也闻讯上。

王莽：（唱）见畜生怒火三千丈，

做下甚事快些讲！

王获：爹爹在上，嗯、啊……它是这么回子事。昨天我去郊外骑马，正好到了咱家丫头凤喜他们家。我也是好心哪，说正好我捎带你回府吧，也省得你明早急急忙忙赶脚啊。谁知她妈说我不怀好意，与我推推搡搡，拉拉扯扯。我这么一挣，她就摔倒了，正磕着脑门子，就这么死啦……

王莽：胡说！平白无故你到凤喜家去作甚？人家女孩儿家怎能与你并马同程？分明是你前去图谋不轨，谁会信你一派胡言！

王获：哎呀，我冤枉啊——

王莽：住口！

（唱）为非作歹一恶少，

伤人害命罪不饶。

去衙前自首是正道，

怎判怎罚依律条。

既已做下罪恶，就该去衙门自首，强似官府前来将你锁拿。

王获：哎呀，爹爹呀，想那衙门之内，个个凶神恶煞，黑牢之中，暗无天日，你叫孩儿到得里面，不丢一条命，也要脱层皮，爹爹饶过了吧。

王夫人：是啊，老爷，我家孩儿平日娇生惯养，那牢里如何去得？

王莽：人命一条，难道就罢了不成？

王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我家多把银两与那凤喜，也不叫她吃亏啊。

[此时来贺喜的官员及夫人也都闻讯来至前厅。院公亦上。

众官员及夫人：是啊，侯爷夫人所说也是办法啊。

王莽：夫人糊涂啊。

（唱）她家贫你家富贫富有运道，

她性命你性命性命无低高。

皇家法并不论金银多和少，

一条条一款款铁面对市曹。

难道我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凡事都可以拿钱去办，这个畜生以后还有什么事不敢办？无有什么说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将这个畜生送去官府治罪。

王获 你得了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实中哪有这事儿？反正进去也是没法儿活，你要硬逼我，我今天也就碰死在这儿咯——

王莽：你碰死倒好，我看哪个敢拦！

王获：没法儿活咯，不如碰死了吧……没法儿活咯，不如……（看看左右无人拦，真的一头撞向厅前阶石）

[院公急忙上前，伸手试王获鼻息。

院公：老爷，二公子他气绝身亡了。

[王夫人掩面哭泣，众皆唏嘘。

王莽：搭了下去。（家中下人搭王获下）家院——

院公：老爷吩咐。

王莽：拿二百两纹银送至凤喜家中，叫她此后也不必再回来做什么丫头，好自谋生吧。

院公：是。

[众散，幕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