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轶事——新编历史京剧剧本连载6 李丹编剧

本剧主旨：新帝王莽，是我国历史上惟一的知识分子皇帝，也是我国极权专制社会第一位通过“禅让”登基的皇帝。正因为“禅让”，千百年来，在所谓正统观念主导下，王莽在人们大脑里留下的是历史恶人形象，他虚伪凶险，是个“篡逆贼子”。本剧却根据一些史料（略有虚构），拟复原一个相对客观的王莽，并体现“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的我国这一古老而领世界之先的民本思想。另，王莽的“托古改制”，或许也能启人思考。剧本并非围绕某一中心故事展开跌宕起伏的事件过程，而是以“轶事”的形式，撷取生活片段，概括了王莽在朝主政、居家、代汉、改制、败亡的半生经历，多侧面地表现王莽的性格特征，塑造王莽“这一个”的人物形象。——作者于则愚堂

第七场（过场） 居摄

时间：元始五年

地点：未央宫殿外

人物：太监甲

[太监甲内：“传懿旨——”上。

太监甲：（宣读懿旨）太皇太后懿旨：我朝皇帝，有失上天眷顾，十有四龄即大行不归，实国家至哀至痛也！今遴我刘汉子弟，惟孝宣帝玄孙刘婴，龙眉凤目，帝王之姿，堪为大行皇帝宗祧，即日立为皇太子。皇太子仅有二龄，殊为年幼，着安汉公王莽代天子朝政，称“假皇帝”，明年改元“居摄”，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独白）我大汉朝这是怎么啦？好几位皇帝，在位的时间一个比一个短，年纪一个比一个小，现在选了个两岁的主，莫不是这大汉朝气数已到，老天爷要给这天下换换主啦？哎呦，我可别瞎说，还是留着这脑袋吃饭啵！

[太监甲下。幕合。

第八场 代汉

时间：居摄三年

地点：王莽府宅

人物：王莽、王舜、甄丰、院公

[王莽上。

王莽：（唱）十年间我汉家三帝崩殂，

宫墙内久不闻婴儿啼哭。

三年来文武臣保扶幼主，

龙椅上坐到今五岁童孤。

[王舜、甄丰上。

王舜：三公之位列名，

太傅是我王舜。

甄丰：三孤我在其中，

少傅是我甄丰。

太傅请了！

王舜：少傅请。来此已是安汉公府前。

甄丰：待我上前通禀。

门上哪位听事？

[院公上。

院公：（见二人）二位大人来了，请稍待，容我通禀。

（回禀王莽）禀明老爷，王太傅、甄少傅二位大人来见。

王莽：有请。

院公：有请二位大人。

[王舜、甄丰入，与王莽见礼，落座。院公下。

王莽：二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王舜：我等文武官员深为社稷忧烦，特来向安汉公请教。

王莽：哦，深为社稷忧烦？愿闻。

王舜：大人呐——

（唱）汉家自从元帝崩，

女主干政四朝中。

周书曰牝鸡司晨家要败，

我朝长期如此怎不叫人闷在胸！

甄丰：（唱）三朝皇帝无子嗣，

宗族内今选西来明立东。

少主一比一个夭亡早，

莫不是汉家气数要归终？

王舜：（唱）天灾一场接一场，

国库连年不实充。

豪强大户田野连阡陌，

百姓小民啼饥号寒风。

王莽：（唱）二人所言不虚空，

老夫焉能不知作哑聋。

正因此我等要与朝廷安危共，

挽危局要戮力与心同。

甄丰：（唱）说什么戮力与心同，

信心丧失乃我朝病患头一宗。

官员个个混禄俸，

得过且过日撞钟。

王莽：哦？信心丧失了？

王舜、甄丰：丧失了！

王莽：是实情？

王舜、甄丰：是实情！

王莽：适才所言桩桩件件，是我大汉江山已露败象了么？

王舜、甄丰：已然露了败象！

王莽：如此说来，当以何策应对？

王舜：大人听了——

（唱）败象露出是天意，

我朝二百年运数总有终。

苦撑危局枉费力，

改朝换代刷新局面是正宗。

王莽：哦？改朝换代？

王舜、甄丰：改朝换代！

王莽：顺应天意？

王舜、甄丰：顺应天意！

王莽：刷新局面？

王舜、甄丰：刷新局面！

王莽：诶——哪个来顺应天意？哪个来改朝换代？哪个来刷新局面呐？

王舜、甄丰：正该由大人出来顺应天意，改朝换代，刷新局面呐！

王莽：怎么？由老夫出来么？

王舜、甄丰：正是！

王莽：唉——

（唱）我等人久食汉家禄和俸，

原就该与君谋事为君尽全忠。

说什么取代汉家改社稷，

这是要陷我于叛臣逆子不义中。

王舜：大人所言差矣！

（唱）圣人云天下众人之天下，

惟有德者居其中。

王莽：哦，天下众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其中！

王舜：（接唱）大人饱读诗书通经史，

为何此事忒冬烘！

甄丰：（唱）大人饱读诗书经史通，

原不该我引经据典启蔽蒙。

只因大人当事迷，

我说说上古圣帝尧舜翁。

尧帝有子名丹朱，

品行顽劣与其父德不肖同。

尧帝传位不传子，

他言道传子只是丹朱一人得利万民凶。

公推公选贤能主，

选定了舜帝继位执掌天下部落大联盟。

尧帝百年谢世后，

舜帝守丧三年痛。

欲还帝位与丹朱，

天下部族不认同。

归附只往舜帝处，

丹朱被晾在一旁无人从。

舜帝年老传位法尧帝，

有子不传传贤能。

大禹从此继了位，

不枉治水建奇功。

尧舜之时称美政，

古往今来受推崇。

说什么汉家社稷刘氏种，

天下本无私姓只为公。

王舜：好一个天下本无私姓只为公，我也来说上几句。

（唱）大禹传位怀私用，

儿子夏启继位登。

从此子孙相传递，

开启了家天下的世袭风。

传至夏桀朝纲乱，

成汤有德正运隆。

推翻夏朝开商统，

传至商纣运又终。

周武再度行大道，

推翻商朝开周宗。

桀纣本是帝王种，

一朝便成落地龙。

其间道理分明在，

天命变革未有穷。

纵使天下以私相世袭，

也并非一姓到底世代荣。

王莽：（唱）一个说天下众人之天下，

惟有德者居其中。

一个说自古帝王本无种，

天下无私只为公。

老夫今有何德能，

可取代汉家改庙宗？

王舜：（唱）大人四朝老臣立堂庙，

二保幼主尽孤忠。

辅国安民功劳在，

天下谁人不称颂？

甄丰：（唱）礼待儒生尊学者，

倡行教化建辟雍。

捐钱献地救灾变，

变卖车马济匮穷。

王舜：（唱）曾谢赏二万八千户，

又拒受两县二乡和万万钱的厚赏封。

甄丰：（唱）天下民众莫不闻，

五十万众上书请求大人受赏封。

王舜、甄丰：（齐唱）大人改朝换代有民意，

勿再迟疑不决中。

王莽：有民意？

王舜、甄丰：有民意！

王莽：换得的？

王舜、甄丰：换得的！

王莽：好，就请太傅去至宫中，与太皇太后言明，请过传国玉玺，谅她也是王家之人，必不会有为难之意。

王舜：遵命。

[王舜下。复上。

王舜：哎呀，禀大人：是我去至宫中，与太皇太后言明，不想太皇太后甚是震怒，她言道，“我这个汉家的老寡妇，今日便是死了，也不会将玉玺交与你这贼子。我要带玉玺下葬，到了九泉之下，亲手交与汉家列祖列宗，你休想拿走！”

王莽：（不悦）弄巧成拙，反成话柄。（略一沉吟）你再去对她言讲，今日若不交出玉玺，太皇太后死后，怕就难进汉家陵墓了！

王舜：是。

[王舜复下。又手捧玉玺上。

王舜：大人请看，玉玺在此！

王莽：好，速速拟定受禅礼仪，择吉日举行受禅大典。

王舜、甄丰：遵旨。

[幕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