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与疯狂 文/幸福使者

在报上见到关于崔永元与某省教育厅之间的“三不”之争，颇有共鸣感慨，几个月前我们开办全人教育国际论坛，想邀请当地的教育部门主管来参加，并给每个区赠送特约代表券，是希望本地的实践工作者们能够聆听感受到如此难得的国际专家智慧启迪与碰撞，当时得到的答复就是这三不：不支持、不反对、不参与，只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用一国之民的满腔热血去屡贴教育行政冷屁股的礼遇，上至一省之长官、中至一高校之领导、下至一区之科员，莫不如此，几乎无多大区别，便以为症结是在自己人微言轻的草根弱女身份上，哪晓得家喻户晓的央视名人也会受此礼遇，看样子教育行政不是以貌取人，而是实实在在成了冷血钢板一块，任何与民有关的东东，都是奈何不了它的。至此，我才更深地理解了几年前一位教育行政界朋友对我所说的话：你这些东西，等你当了总理以后，就都有理有用了。这句话还一直被我耿耿于怀：东西的好坏用处，与当什么有什么关系啊，就像一只母鸡生了蛋，只要蛋好吃有营养就行，难道还要根据母鸡姓甚名谁来判断这个蛋该不该吃吗？现在知道了，这么多年来的艰难历程，不是因为我自己不够有名，而是以专业之爱心、公民之正义根本无法撼动这座自上而下的教育冷血钢铁长城。

但另一方面，冷血背后，却有着另一种疯狂。前天接到一位做幼教实业的老板朋友短信，他去竞标收购一家村办幼儿园的经营权，每年总共只有一百多万元的收入，却被几位妇女以46万元的年租金拿走，实在是太疯狂了。他说可想而知，以后里面的小孩又没有饭吃，要成小猪了（我们前几天刚交流过这样的话题，说很多地方建了幼儿园豪宅，却把小孩当猪养），村里以盈利为目的，严重偏离教育本质。所有人都拿教育来赚钱，这是中国教育的悲哀。

对于他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但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记得十年前有过一阵子幼儿园转制热潮，当时有一位园长被恶意抬高竞拍价，无奈用一百多万元拍下牵系着自己职业生涯的幼儿园经营权，可一拿到就哭，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来面对这样的经济重负，那次风波之后曾经引发过相关讨论思考，幼儿园转制问题也被一度叫停。但这种疯狂却并没有停滞，而是变着法子不断生长。比如有一个地域商业发达，当第一位胆大敢为的园长举牌以几十万元拿下一个新小区幼儿园的承租经营权后，看到她这么高价的租金也赚得钵盈盆满意气风发，便开始引发好一阵子办园潮，催发园舍市场热，幼儿园租金开始一路飙升，很快就超过百万元。而这种高成本的投入便紧接着引发高收费的连锁反应，办园者变着法子想出许多噱头来忽悠家长吸金入囊，而家长一开始热血被诱，一旦进园后便觉得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质量，于是又开始被更新的花头经所吸引，我们曾经在那个阶段去给当地的幼儿园做合作指导，一场六一咨询会下来，我才深深地感受到，在这样的连锁反应面前，家长已经对于一切教育理念都失去了平和信任，而是一边趋之若骛地赶热闹，一边又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对抗，很难进行理性的交流沟通。这样闹了一阵子之后，当地教育部门做了英明决策，创办了一个教育公司来一下子投资几所幼儿园来“平抑物价”，当时我还为这样的举动叫好，但不知这些年的实施进展如何？是真正地做到了“平抑物价”，还是也一并进入了办园牟利之搏？这或许取决当初创办教育公司的“发心”以及在市场风云中的定位把持吧，但愿他们能够变不离衷一切如意。

其实，冷血与疯狂，本来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看看当今社会上越演越恶劣的那些“食人魔”、“杀人狂”频发案情，还有那些诸如此类的“虐婴护士”等事件，哪个不是因为对生命、对人性的“冷血”而导致了这样伤天害理的疯狂举动？依我看，当今社会上这种为钱、为名、为出一口气就动辄拿别人的命来玩的这些疯狂现象，恰恰就与整个教育行政大厦这种“不支持、不反对、不参与”的冷血管理有关，而在这“三不”的背后，则是唯权是听、惟命是从的长官意志与奴性文化，只要有可能影响到明哲保身的自身利益，哪怕是再对行业和公众有利，都躲得远远的而冷漠拒之，而若是对自己的职场名利有好处的，哪怕再怎么无利于行业发展和公众利益，也要拼命护卫。这一避一趋之间，就把所有教育管理的良心和本质丢尽了，只剩下冷冰冰空荡荡的教育躯壳。有道是，没有阳光的地方就要滋生细菌，没有庄稼的土地就会长出野草，现在的教育阵地，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滋生细菌的阴暗沼泽和疯长野草的荒芜之地，不断地被一些唯利是图的钻营分子所垂涎，而造就了另一种与“不支持、不反对、不参与”完全不同的疯狂。教育行政界的牟利野草，在教材教辅这一条道道上尽显张狂。国家有关文件规定幼儿园是一纲多本、不规定教材，可人家省厅硬是把自己门下组织编写的教材纳入为“审定教材”，另一民营出版竞争者形势所逼，也去弄了个“审定教材”以平分市场秋色。这样的例子屡闻不鲜，据说某省厅教育领导新上任，其同学好友便立马组人编教材，要求幼儿园统一使用，而有幼儿园提前订了别的专家的教材也被强行退订。另有一省据说被教材之争逼得无奈，干脆明令禁止任何幼儿教材进园，可见真是急疯了。这些耳闻目睹的教育指令，若按表面理解为这只是为管理需要而制定的地方政策，那就太幼稚了，有两件深刻之事，一是我们把研究了十几年的课程再进入幼儿园基地做验证性实验，结果就被当地教育部门“检查”，虽然大家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业内人士，但人家用对幼儿园影响打分、影响评级的尚方宝剑来压阵，自然谁也不敢冒权力之大不韪，哪怕对孩子、对老师、对家长有再好的作用，也是不敢再坚持了。很多人对我们这些年一些项目屡屡半途而废很不理解，都以为是我这个主创者没有长性有头无尾，其实他们哪知道这背后的深沟暗流之阻碍！

这还只是小事，真正让我痛心疾首的是那个乡下的公益基地。当初也是因为教育部门的“疯狂“，用撤点并校的拍脑袋政策把延脉乡村文化的教育阵地都一一连根拔了，不仅让好端端的学校变成放柴火堆垃圾的地方，而且村里的留守老人要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去十几里路的乡里上学，还随时面临着顶风冒雨接送安全的隐患，我才起念要去做这个公益早教基地，希望能够让那些乡村的孩子在家门口也能享受到与城里同等的公平起点教育，希望这个曾经办到高中并且还接收过抗日流亡学生的老学校能够星星之火地重燃教育希望，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与村委募资建了这个幼儿园教学公益实验点，而为了探索出乡村自治模式，以为以后的行政推广打下基础，我还特意去找了当地的主管县领导经得口头同意后才去付诸行动的，但开办的整个历程，无论是孩子、家长还是教师，都不是问题，所有的艰难恰恰出在教育行政的阻力，比如说我原想让他们形成乡村幼儿园之间听课观摩互助学习制度，我愿意亲自或者派人去定期做这样的组织指导（十多年没有直接给孩子上过课了，但为了这些乡村的孩子，我很自然地又走进了孩子的课堂，看着那次同行老师拍下的视频，总有一种辛酸的感慨），但都被以当地的基层主管否决流产了，托辞是”乡下老师不可能出来“，实质则是我们的实验教材不归他们”统一“。这样的痛心在后面我自以为目标实现后升级——当时办这个教学点的初衷就是为了引发行政对乡村起点教育的重视，我们硬撑着与各种势力和资金短缺做斗争，就希望朝一日能够被政府接管，果然，功夫不负有人心，新教育规划中乡村办学被明令支持倡导，乡村教师可以享受到工资待遇，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目标实现所导致的结果竟然是这个乡村教学点随时都有被重新撤点并入他们直接管制的危胁，若如此，这么多年千辛万苦的努力都将从终点回到起点，所有人的爱心付出也都将付之东流，而村里被折腾得越来越少的留守孩子们，则又要面临着走十几里路去上幼儿园的困境了。而他们敢于公然有违国家政策方向地来这样思考行事，或许是因为有着比教材之争更强的隐性疯狂吧。但我总相信，风永远不能把阳光打败，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决不停止努力。

有这样的教育管理之无人性，如何不滋长当前社会如小悦悦事件般的冷漠？有这样的教育行政之无真理，又如何不让社会传染大家一起拿教育牟利的疯狂？！在一个本末倒置、黑白颠倒的社会，是非自然也会混淆不清了，对错自然也就纷杂难辩了。忽然联想起我在自己原生家庭中的经历感悟，原来父母兄妹都看好我所探索的这个事业，但一路看着我如此节节受挫地摸滚打爬跌撞过来，把自己折腾得一无所有还如此一意孤行地坚持理想，便反过来说我“疯”了，纷纷弃我而去，收回了他们的支持，任凭我如何游说恳求，也不为所动，呈现出一种我在这个充满爱心温暖的家庭中从未感知过的冷漠无望，至此，我才明白原来踏上理想之途居然要经受如此彻底的考验，真要舍得弃离人间所有外物和情牵，方能生出这样的持续力量去前行。好在，人在做，天在看，社会自有真理在，无论有多少阴霾沼泽、狂风暴雨，只要心中的理想不放弃，头上的星空不位移，相信总有一天，风雨过后会有丽日彩虹现，不管是个人自身，还是这个小家庭或大社会，都会在一批理想践行者的共同努力下，将这样的冷血与疯狂重新归位，将真正的教育和人性还之于民。

我想，哪怕只有一天生命，我也会永远怀着这样的积极期待，努力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