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一只骆驼在凝望 文/大漠金鸿

草原上一只骆驼在凝望

   ——哭泣的骆驼

作者：大漠金鸿

    
     全世界的野骆驼目前只剩下在中国和蒙古国存活的不到一千只的数量，比大熊猫的数量还少，对此大家也许不以为然。在中国也仅存于我国新疆、甘肃、内蒙古与蒙古国交界地带的荒漠戈壁极狭小的几个“孤岛”地区。 
  我的家乡苏尼特草原虽然是家养双峰驼历史已久的一个重要栖息地，现在也很少能见到骆驼的出没了。由于是北方少数民族地区，人口稀少，民风淳朴，骆驼在当地一直以来是人们亲密的伙伴。于我从小以来对骆驼的种种情感，在我的草原情结里，骆驼占居了很大一部分。骆驼在我的记忆里就像一个隐约的标杆，一直以来立在我的心头。进城读书工作多年，我的身边虽然不再经常发生与骆驼有关的故事，但是他们离我却并不遥远。 
   今年我没有回老家过年，也没去看草原与骆驼。春节在家闲来无事，就随手翻看一些工作信件。案头放着我没能传递出去的一封一个父亲写给关在铁窗里女儿的信。内容大致是：“孩子过年了，爸没能把你保出来，爸对不起你……”留下这些令人难过的文字的人正是一个叫洛娜的犯人的父亲。这个父亲的给人的印象是直言简行的厚道人，他在女儿的案子开庭前至判决结果出来，一直在看守所附近等待。透过一个父亲这些朴素的举动，和足以感染正常人的情绪的语言文字，我不由的想起在京城看守所里见到的那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孩。她叫洛娜。每当看到她父亲慈祥而苦楚的眼神我就莫名的难过。我真希望洛娜早点回到他父亲的身边，想尽力减轻他们的痛苦，让草原上的好父亲不再为儿女悲伤……。
    洛娜也在苏尼特草原长大，但她是是苏尼特人左旗人。那里自古沙漠化较我的故乡严重，但是在那里至今确还有成群的骆驼聚集。每当我驱车路过苏尼特草原的时候，路遇或蜿蜒前进或是驻足翘首凝望骆驼群时，都会静静观望很久，许多时候我都会拍下骆驼的照片，心理一直希望种群日渐稀少的骆驼能更多地保留下来，好像再来，也许就会失去这骆驼群的身影。触景深情对骆驼故乡的这个女孩儿一时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至今无法释怀。
    从事法律工作近二十年当中接触过不少的法律实务，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可以一起分享，也一直准备写一些法律故事，可是又太忙碌了，所以从未落笔。去年以来和一位老师相处，为他的精神感动，在他的鼓励下，开始想陆续写一些法律故事，又觉文笔修炼不佳，更怕坏了读者的好兴致。不过为了共同感受人世间情与法的交融和博弈，我还是决定传说一些法律故事与大家一起共勉。
    今年一直让我牵挂的洛娜，她的案发和她现在的处境，她的种种情形使我内心里对她的情感有些复杂。于是就从洛娜的故事开个头吧。她是一个进城寻梦的牧民子弟，在工作之余为了儿女情长，感情用事与另一个女孩发生了纠纷，就去威逼人家，对方不容，报了案，结果洛娜被网上通缉。事后洛娜心里不安，由他父亲带她前往自首，年纪轻轻便锒铛入狱。现在她是多么多么的悔恨呀！可是事过境迁，有谁能使时光倒流，让每一个年轻人都避免少走弯路，顺利地走过无知莽撞的年轻时代？
    这个世上有几个人能忘记有人在你面前留下的忏悔不已的眼泪呢？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落，打湿她身上的囚服，也打湿了我一个法律人士的心！一个牧民的孩子！竟在皇城根儿犯下抢劫罪，她的辩解在偌大的审判庭上显得微不足道，我极力为她辩护也无济于事，她还是被判处了徒刑。
    她悲伤，我悲悯，她忏悔，我惋惜。也许是我太感性，仿佛所有的一切已经变成无数雨点儿击打着我们，令人们感觉到辩驳的徒劳和法不容情的现实。我想忘记，我甚至想刻意翻过这些记忆，因为这一切太折磨人，好像我面对种群渐渐萎缩的草原双峰驼，总想保护却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
    但是草原骆驼是性情温顺的动物，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给人类力量和依托。而且不管是野骆驼还是家养的骆驼，都有季节性迁移及昼夜游移现象，它们一般都生活于戈壁草原荒漠地带，基本上是自行觅食无需饲养，只要人类不过分地扑杀，就会顽强地从活下来。尤为特殊的是骆驼的孕期长达13个月，每胎只产一仔，一般在头一年冬季受孕，到第二年春天才生育，当青草长出来后，小骆驼便不用依赖母乳了。

    记得有一年夏天，学校放假了，父亲令我负责看护刚出生不久的小骆驼。驼羔还小，大概还不到一个月的样子，身子骨看上去还很弱。父亲说怕它跟随母亲游走水草，遇上天旱水源短缺会吃不消，就命我将它每天放养在离家不远的青草畔，并用一根很长的毛绳笼头拴在地上。黄昏时分小骆驼想母亲了，就开始发出悠长悠长的哼鸣，那些音律很有感染力，揪人心扉地在暮色里一直能传到天边 ……。每当小骆驼的声调由响亮且悠长开始渐渐变得低吟和短鸣的时候，我就将小骆驼往家的方向牵引。

    如果你稍微有一点想象力的话，过一阵子你在意像中抬头，就会看到在山坡上夕阳的余晖里，母骆驼那由远至近的高大身影。母骆驼到来后，我就放开小骆驼；小驼兴奋地允吸着母奶，大口大口地吞咽乳汁，不时会有乳沫从驼羔的嘴角溢出向外飘散，那种幸福感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牧人和小孩。

    每当夜幕降临，父亲将大骆驼栓牢了，当天的任务就算完成。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前，父亲会早早起床将小骆驼圈住，放驼妈妈外出吃草。整个假期我都是忙着照料这只意外出生的小骆驼，日复一日，很有意思。

    畜牧人家应该知道，在草原上对于生下驼羔不给喂奶的驼妈妈或对孩子不理会的其他牲畜，牧民额吉（老妈妈）就会不厌其烦的哼唱 “劝驼歌”——用一种就像是骆驼羔寻母骆驼时彼此召唤的音律，反复哼唱，直到打动母畜，甚至流淌眼泪，受到感化的妈妈开始给小羔子喂奶，有奶吃的小羔子就不会被饿死了。有时甚至还会办一次“霍斯仪式”，如同有一部外国获奖的电影《哭泣的骆驼》的画面里所描写的那样：一只家养的棕骆驼由于生出一个白色的驼羔，就觉得她另类，不合自己的心，拒绝给它喂奶，要遗弃自己的孩子。可是小骆驼没有母乳很可能死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一个牧民妈妈叫儿子拉起悠扬的马头琴，反复为驼妈妈唱那首催人泪下的《劝驼歌》。老妈妈就那样一直唱一直唱一直唱，终于打动了驼妈妈。歌词大体是：“没有奶的鸟带上小鸟才肯飞走呢，有奶的你为啥要抛弃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如果我也把你抛到荒郊野外，让你也没有主人，这样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部电影在网上也许还可以看到，很感人的。不过现实生活基本见不到也听不见这种音乐了，单说我家近二十年就没有养过骆驼了，时光流逝草原上会唱《劝驼歌》的额吉更是罕见了。

    时代进步了，同时，很多原始的宝贵的东西也会逐渐被历史遗忘。每当岁月流逝，渐渐地，人们就懂得怀旧，开始留恋过去的许多，包括人文和地理；也喜欢将过去和现在联系起来思考，好比现在流行的“穿越”，大家都能理解并且从中感悟人生；当然有时还会悲天悯人，因为谁的性灵深处不是最柔软的呢？

    面对千里迢迢带着女儿赶往京城投案自首，原本以为能够得到司法明文的宽大处理的父女二人，皇城、京都、宣武，谁能给她自由和宽恕？什么人忍心打碎他们对共和国法律的信仰？他们无奈的期盼，一切的一切凝结成这个春天里的一缕牵绊。

    其实我国刑罚在发展当中，对于偶犯、初犯 、自首、悔罪都有明文规定；但是，一个在都市寻梦的牧民女孩却义气用事，加上在无知同伴的蛊惑下打击了所谓的情敌，末了还试图从经济上制裁人家，结果构成抢劫罪，共同沦落为阶下囚，如花似玉的年代将伴随铁窗和冷月，有几个人又能不为之惋惜呢？

    中华民族是大家庭，需要礼教和谐，文明有序，勇猛的铁骑略显不适，怎样才能做到宽柔相济，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有不同的答案。

    社会主义的法律对涉及暴力犯罪的处罚是比较严的，就年轻人那点争风吃醋的别扭事儿也无法挣脱法律强有力的制裁。有道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我风尘仆仆地再次赶往京城再次会见洛娜时，她告诉我她不服，她已经上诉。对此我没有反对意见。因为在我国社会主义刑罚体系里，一直贯穿着犯罪嫌疑人或被告有自行辩护的权利而不被认定为认罪态度不好的规定，以及上诉不加刑的原则。我支持她，我相信每一个知道案情了解事实的人都会支持洛娜。包括当案的被害人——一位同样晶莹剔透的女孩。

    因为，如果是你不小心犯下错误，我们同样会伸出挽救的双手。善良的人们呀，又有谁有能做到，铁定不会为因为自己而受苦受难的人发出恻隐之心呢？当我们走过青涩的年代，又有谁不会或多或少地出个错儿！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那只小骆驼。有一天它突然脱离我的视线，消失地无影无踪。为此父亲严肃地训斥了我。那时候的我，真的很难为自己辩解。说刚刚还在，说小骆驼不识人的好意而挣脱看护，总之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更何况小骆驼的开溜我并不是没责任的。那年我才10岁，就像我的女儿今年一样大。每当我认为女儿不妥需要教训她的时侯，总是有意留有余地。我在思想上有时认为，打击一定要适当，别让爱结了霜，不然适得其反，徒劳无益。 

  在我的记忆父亲一直是很严格的。当年为惩罚我丢失小骆驼，父亲要求我一同寻找骆驼的经历我至今难忘。我们一早出发，翻过好几座山，我感觉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才在一片水草深处觅到那两只让我受苦受累的骆驼：骆驼妈妈安然咀嚼着青草，不远处小骆驼隐藏在低洼处，我如释重负，那一刻，我明白了其实驼妈妈也是很会保护自己的孩子的。等到黄昏时分我们骑骆驼返回，路过牧户却被突来的狗群追赶，当时我特别害怕，但是父亲很淡定地看着我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的，我手里拿着长鞭！面对围攻的狗仔我只想让他们明白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无妨他们；但是，几只不分是非的狗儿们根本不认我这个账，我只得扬起长鞭做出一副要抽打的阵势，那些狗才放弃刁难渐行渐远的我们。当晚我就高烧，第二天嘴角还起了大大的燎泡，这些灼伤至今令我隐隐作痛。

    讲到这里大家可能理解在草原上人们面对野外、面临威胁时，弱者的暴力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依赖武力解决问题的生活习惯和手段，也许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目的并不复杂；可是不管怎样后果都是严重的。希望读者能够理解，一方水土一方人，牧人也许会扬起马鞭，但不完全是为伤害他人，大多数情况下是造势罢了。

    我的父亲是在“非典”爆发后的那个夏季去世，至今都过去快10年了。父亲在世时我一直埋怨他给我太多严肃地锻炼。直到今天我才开始觉得父亲的约束式管理，虽然不够温暖，却给了我至今的安然生活；于是不免生出我对父亲更多的感恩之情。直到我写完这篇稿子，开始更加理解父亲严厉的管教是多么浩瀚的爱。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在我觉悟时，父亲同他的严厉却早已一并远去了，我再没有机会亲口对他说这一切了。当一切都成为过去的时候，心灵归于宁静，许多的故事将凝结成磐石，定格在时光的记忆里——但愿人生如歌，瑕不掩瑜。

    最后为大家送一首乐曲《劝驼歌》请读者们用心欣赏：

    网址：http://117.135.129.181/wap...3745.mp3http://bu.leonards.info/CO...cD1u.wma

    请读者提出宝贵的修改意见并 发至865058592@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