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虹的车被她老公改装了刺眼的氙灯，雪白的强光直射向前方，在浓雾中划出一条长长的隧道，车里的人好似不停地向云里雾里钻着一般。
车上很静，发动机轻微的哼声也显得清晰，高速路两旁的栏杆飞也似地向后掠着。静，其实在许多时候是一种放任，给所有的人一个纯粹自我的空间。大家都可以觉得不该由自己来打破这个静。
朱琪按下CCS定速巡航按钮，把油门交给车子自控。
朱琪年轻时就特别善于来事，典型的“人来疯”。当年在学校，只要下课钟一敲响，班上立马就会响起她尖利的叫声，“哇，下课啦——，快点快点快点儿……”，跟着就是一阵子的摩拳擦掌手舞足蹈左顾右盼，谁都搞不清楚这一回她的“快点”是要让哪件事儿快点儿。有一次，她偶然跟人去做美容，被小姐评价说她的皮肤非同一般，是那种无需特别呵护就特别嫩白的“凝脂型”。自己回家照照镜子，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就萌发了做生意的念头。毕业后，她向爹妈要了点钱开了家小小的美容店，自己当自己的老板兼模特儿。一开始，她就见什么顾客说什么话，顾客脸上有什么毛病，她就说自己原来也有，用某某化妆品一抹就好。顾客看看她那光滑的丁点儿瑕疵都没有的漂亮脸蛋儿，一般就都信了。一个传一个，某某化妆品在她那儿就立即畅销。神了。不多久，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美容店”成了“美容院”，现在叫作“朱琪美体城”，无论男女，从头到脚的美丽她都管。
不说话对朱琪就等于折磨。当车子再次从一个隧道里钻出来后，她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唉——，说话说话说话，大家说说话——”，算是不满地打破了刚才的静。
“说什么呢？”赵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朱琪没好气地给了一句。
“什么都行！”朱琪道，“都发什么呆哪！说话说话说话，快点。”
“不知道她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呢。”赵虹看着前面的冷玫道。
“你们最后一次去看柳亚是什么时候？”冷玫问朱琪，然后回头看看赵虹。
“每月最多能见到一次，要安排的。”赵虹答道，“其实见之前有好多话想了要说，一见面就都忘了。隔着一堵玻璃打电话，是隔音玻璃还被监听呢……”
“最后她除了往柳姐的牢房帐户里存钱，其他什么事也干不了。”朱琪抢话。
“我还知道存些钱，你呢，一见面就知道哭，就会说什么想你想你的，其他什么都没有，弄得在里面的人更难受，管什么用？”赵虹道：“这种时候，要找些其他事转移一下柳姐的思想目标才是，怎么说你也搞不懂。”
“还有岚岚，怎么搞得嘛。现在安静下来没有？”冷玫前一次回国，探监时曾被告知张岚岚在服刑中不接受管教，还被关了小号。
“她其实是觉得自己和那些高官相比，判得实在太重了，所以一直不服。凭什么这些人吃她的、喝她的、玩她的，收她的，因为有顶乌纱帽就判得那么轻！”朱琪嚷嚷道，“早先还睡她……”。
“好好开你的车。”赵虹伸手把朱琪的脸扭向前方，道：“在那里面的人最后不服也得服，人家是干这一行的，有的是办法让你服。上个月，她不让再给她帐户里存钱，说是没花完。犟着呢，还一股子没死找死的劲头。”
“最后你也没听她的，硬给她存进去，是吧？”冷玫知道赵虹也是个拗脾气，要不当年怎么非要嫁给那个中专学历的伙夫。
赵虹没应，算是默认了。她本来想说在那里面呆过的人出来后都说许多方面需要用钱来打点，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想到冷玫在国外呆久了，未必了解国内的情况，没必要告诉她那么多的阴暗，除了增加烦恼外，还会生出一些其他方面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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